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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爸爸。”

    丙息指着祠堂的檐角傻笑。

    檐角确实没有什么奇怪,象伤痕累累的一只老凤。瓦是寨子里烧的,用山里的树,山里的泥,烧出这凤的羽毛。也许一片片羽毛太沉重了,它就飞不起来了,只能听着山里的斑鸠,鹧鸽,画眉,乌鸦,听着静静的早晨和夜晚,于是听老了。但它还是昂着头,盯着一颗星星或一朵云。它还想拖起整个屋顶腾空而去,象当年引导鸡头寨的祖先们一样,飞向一个美好的地方。

    两个后生从祠堂里抬着大铁锅出来,见到丙崽,不禁有些奇怪。

    “那不是丙崽吗?”

    “渠还没死?”

    “八字贱得好,死不到渠的头上。”

    “兴怕是阎王老子忘记渠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小杂种,上次妈妈的一臭卦,险些把老子的命都‘卦’去了。”

    这些天,人们对丙崽已经不以为然。甚至觉得打冤的惨败,也是受了他的愚弄。鸡头寨的天灾人祸,也是沾了他的晦气。两个后生放下锅,见留在树下的一个斗笠<s>..</s>,刚被丙崽坐得瘪瘪的,更冒火。其中一位大步闯上前来,甩了他一个耳光——根本没用什么气力,他就象一棵草倒了下去。另一位抽出尖刀顶住他的鼻尖,唾沫星又飞到他脸上:“快!打自己的嘴巴,不打,老子收拾你祭刀!”

    “敢”身后冒出冷冰冰的声音,回头看,是铁青色的一张麻脸。

    仲裁缝是最讲辈份的,伸出双指,点着两个后生的额头,“渠是你们叔爹,岂能无礼?”

    后生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地位,想到了仲裁缝还是丙崽的伯伯,立即避开裁缝的怒目交换了一个什么眼色,抬锅去了。

    仲裁缝向家里走去,想了想,又回转身,对坐在地上的侄儿伸出巴掌:“手!”

    丙崽往后躲,眼睛不象是看他,而是看他头上的一棵树。脸皮紧张得直抽搐,半边上唇跳了跳,是试图压住恐惧的勉强一笑。好半天,才抬起小手。手太瘦,太冷,简直是只鸡瓜子。仲裁缝抓住它,颤了一下,胸口有些发热。

    他帮丙崽抹了抹脸,赶走头上几只苍蝇,扣好一个衣扣。这件衣不知是谁做的,他从来没给丙崽做过衣。

    “跟吾走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。”

    “听话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。”

    “谁是你爸爸?”

    “X妈妈。”

    “畜生!”

    他不再看他,牵着他,默默走下台阶。不知为什么,他突然想起自己做过的很多很多衣,长的,短的,胖的,瘦的,一件件向他飘来,象一个个无头鬼,在眼前乱晃。那天他看见鸡尾寨的一具尸体,上面的衣不就是他做的么?——他认得那针<dfn></dfn>脚。想到这里,把丙崽的小爪又抓得更紧了:“不要怕,吾就是你爸爸,跟吾走。”

    山里有一种草,叫雀芋,很毒,传说鸟触即死,兽遇则僵。仲裁缝刚才已采来了几株,熬了半锅汁,寨里已无三日粮了,几头牛和青壮男女,要留下来作阳春,繁衍子孙,传接香火,老弱就不用留了吧。族谱上自纸黑字,列祖列宗们不也是这样干过吗?仲裁缝想起自己生不逢时,愧对先人,今日却总算殉了古道,也算是稍稍有了点安慰。

    裁缝先给丙崽灌了半碗,才走出门去。从他家进寨子有一条石阶路,弯曲上升。两旁有石板垒成的矮墙,或厚重的木房墙缝中伸出些杂草,野花,逗引着蜻蜓或蜜蜂。有些准备盖房子的。在路边或跨路占了地基,立了些光溜溜的木柱和横梁。有时一占多年,并不急着行墙上瓦,让路人们坐了歇息。遇到什么事情,这些空梁上也要贴红,用来避邪。

    裁缝知道哪家有老<details>?</details>小残弱,提着瓦罐子,一户户送上门。老人们都在门槛边等着,象很有默契,一见到他就扶着门,或扶着拐棍迎出来,明白来意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时辰到了?”

    “到了。收拾好了么?”

    “收拾好了。”

    元贵老倌请求:“仲满,吾还想去铡把牛草。”

    裁缝说:“你去,不碍事的。”

    老人颤颤抖抖地走了,铡完草,搓搓手,又颤颤拌拌地回来。接过瓷碗,喉头滚动了两下,就喝光了。胡须上还挂着几点水珠。

    “仲满,你坐。”

    “不坐了。今天天气好燥热。”

    “嗯啦。”

    另一位老人抱着一个小奶崽,给仲裁缝看了看,眼里旋着一圈泪。“仲满,你试试,兴许要给渠换件褂子?你连的那件,渠还没上过身。”

    裁缝眨了一下眼皮,表示了赞同。

    老人转身回屋去了,一会儿 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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